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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清晨】旅途的人生(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3 04:43:00
从武昌到衢州,全长726公里。晚上8点 5分的K5 1列车,要坐到第二天早上的8点08分。我顿感有些吃力,因为买的是硬座。
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厅,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火车票揣进兜里,掏出手机,接过妈打来的电话。从头到尾我只有嗯、啊,因为毕竟我有五年没有回家,母亲的话要比我多。
虽说是夏季,但就现在的时间点而言天还是依旧黑了下来,没有半点的迟疑,就像当年毅然离家的自己一样。
座位是在最里侧,靠着窗。从小坐车就喜欢靠窗坐,但这次却没有风景相伴,只有火车的引擎声和车厢内的嘈杂声。我坐在位置上,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窗,看到对面印在窗上的侧脸,我努力想起“惊鸿一瞥”这么一个词。
我没有直视对面,只敢看着窗,直到邻座喊我帮忙帮他把行李抬上架子上,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,慌乱中和她对视了一眼,手脚突然有些麻木。口中却不自觉地吐出一句:“今天天好黑。”说完我就后悔了,这不是废话嘛!
却没想到她应了我一声。
谁说美女都很高冷的?真想踹他一脚。我嘿嘿地笑了几声。
她说她叫王语嫣,我先是嗯了一下,接着就啊了一声。金庸的《天龙八部》!我只是吃吃的笑着,用手理了理头发,说:“这名字蛮配你的。”
她看到我拉着一个行李箱,便问:“你在武汉念大学啊?”
我抽出一根烟,抬高眉眼,挤出脸上的沧桑,说:“你觉得是吗?我已经出来打工做事了,不读书了。”看了她一眼,又把烟放回烟盒。补充一句,“年少无知。”
“啊?你在说我?”她还以为最后一句在说她。
“不是不是,我说我,年少无知。”我想了想还是拿出了烟,却被迎面走来的乘务员警告禁止吸烟。我只好悻悻再次放回。
为了让她不再次迷糊,我只好解释说:“五年前,我离家了,一个人出来打工。全是意气用事,不过现在想想,感觉还挺好的。”我自觉用上了幽默的语气。
可她并没有笑的意思。只是微起身,往里靠了一些,因为她边上坐上了一个人。我后悔买票没有往后退两个位置,这样说不定还能坐一起。
她侧过脸捋了捋头发,视线往窗外拉开。我不想就此沉默,便开口:“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说完我挤出笑容,显得随和一些。
她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那还是我在高中毕业时的事,高考不理想,整天窝在家里郁闷。”我拼出一丝笑容,好显得豁达随性,“我妈就天天说我,说我不思进取。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本科也没考上,供了这么多年读书,还没什么屁用!”我的语气有些重,“然后她就拿我和我邻居家比我小一岁的小孩比,说什么他初中毕业出去打工到现在都自己开厂做老板了,本事大不大?你现在还在做什么?一天天赖在家里还要我继续供着!”
我看了她一眼,她听得很认真。注意到我在看她,她支起背脊,说:“做父母的嘛,都喜欢这样,这也是他们对你们的期望所致。不要怪你妈,她也是为你好。”
我想吸根烟,可不想跑去厕所,就自顾自点了起来。接着话题:“可在三年前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?那是初中毕业的时候,那个时候我考上了高中,而隔壁家的朋友却没有考上。她就对我说,看看,连高中都考不上,这种人以后日子肯定很苦。但东子你就不同了,考上了高中,而且还是重点,你要记住,以后铁饭碗可就靠你这些年读书了,我可等着你养我的日子。你要好好读书啊。”
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叫做东子,她问:“就为这?你就离家了?”
我说:“当然不止。”
我想起我的高中生涯,对她说:“高中下来,我就认为班主任说了一句实话。就是,高中是最难忘的。”我想起几个兄弟,是他们教了我抽烟,想着我狠吸了一口烟,“那个时候,天天老师逼着学习,说什么学习好,考上好大学就能有个好未来!屁!全是屁话!我们学习好,到头来……我告诉你哈,我们学校高考考得好,县里就会拨款下来,那时的钱就全进了领导的口袋里!说到底,我们学习好,只为了给他们赚外快!”
“这就是最难忘的原因?”她发出一阵笑声,倒没有到嘲讽的意思。语气温柔得让我也想跟着笑。
“什么啊!”我还是显示出自己的态度坚硬。
“其实我们自己学习就好了,管他们的嘞。他们赚就他们赚,反正学习是为自己。”她语气中有退一步的味道。
“我就是因为从这一点开始,逐步讨厌学习。哦,不。其实我不讨厌学习,说准确点,是讨厌学校,和教育体制……”
“倒有些韩寒的气质了。”她撩了撩头发,挽在耳后,“你是不是为学习成绩差找借口啊?”她又开始笑了。我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爱笑而且能笑的女生,所以我决定原谅她的笑。
“什么啊,我可告诉你啊。就高中那点东西,我随便学学,不是吹。还有我告诉你,高中三年下来,我就喜欢过一位老师,高一的语文老师……”
“是个女老师吧。”她又笑了。
我决定不理她的笑,说:
“男的!倒不是因为他教得好,但我就喜欢上他的课。其他老师有事没事就督促我们赶上学习进度,不能落下自己教的课。所以总结起来,就是不能落下所有的课。”我把烟蒂扔进易拉罐里,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,想把烟散去,却看到乘务员一脸狐疑地瞪着我看,还一路走过来。
我心里一惊,该不会在车厢里吸烟会被罚款吧,我可就吸了两口就灭了。乘务员走过来我才发现原来是卖水果盘的,我还在纳闷为什么乘务员没喊叫卖,王语嫣就喊住了他,说:“给我拿个草莓的果盘。”
我听到就连忙喊住她,说:“别买,我有买橘子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想着买,我拉回她的手才止住。
她刚想问我为什么不让,就听到车厢一侧的播音室外面有人在细声细语地尖着嗓子说话:“你倒是喊啊!你不喊谁来买啊,再不喊就全都睡去了,会不会赚钱?”我看到推着车子的乘务员有些窘迫,脸上挂不住,我就撤回了眼神。
转过来低声对王语嫣说:“我可告诉你啊,那果盘里的水果全坏的。别看外面看着好看新鲜,上次我买了一盘草莓,都长毛了!还拿出来卖!连最上一层的草莓,翻过来也是坏的,心真黑,还要10块一盘!”我看她有些吃惊,于是定了定神,换了个姿势,“我说你是不是没坐过火车啊?连这个都不知道?以后吃的在上车之前就带着。”
“哦。”这一次她倒没有笑。
想起刚才看到卖果盘的乘务员我想起了自己,于是对王语嫣说:“跟你继续说啊,继续说说我为什么离家。”我本不打算再与别人细聊自己的过往,但当我看到王语嫣的第一眼时,我就有种与之倾吐一番的冲动,也许这可以囊括到我的本能里吧,哦,不,是男性的本能。不过更细致来说,这也可能是唯我独有的个性所在。
“那个时候我班上有个学习很好的,当然这是在老师眼中的。”我不忘强调这一点,好以区分,“可是在高二迷上了天文。不是吹,我们学校有个天文台,我也去过。看过之后印象里除了霸气以外就是脏,全是灰尘,完全就是一摆设,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好说学校硬件设施多么强大,说出去的底气大些罢了而已。”我拨开一个橘子。
过道里走过一个卖牙刷的推销员,这位倒是卖力,扯着嗓门叫卖,怕是隔壁车厢也能听到。
我吃了一瓣,继续话题:“就是那个迷上天文的同学哈,一天到晚盯着天文台,不知道被班主任叫去几次办公室,还是没用。我曾看过他的抽屉,全都是些什么《大设计》、《爱因斯坦的望远镜》的,我还看到几本PRL,就是物理评论快报。我当时就对他刮目相看,心想这货还对物理这么感兴趣,我就觉得我可以和他交个朋友。可那货全然不理睬我,只是自顾自看书,沉在自己的天文世界里……”
“后来嘞?”王语嫣被我的话吸引住,禁不起我的停顿。但她竟然没有注意自己的手机在响。我抬起头,用手指示意她手机响了。她顿了一下,才回过神,拍了一下头露出鬼脸,接起手机。
等她接完电话,我已经吃了三个橘子,在想到不能多吃才放下手中第四个橘子。我没有过多思考就问:“什么事啊?”
我觉得我今天肯定脑子糊涂了。
她倒是没有过多在意,俏皮着说:“我妈又在说我,说帮我找了个对象,等回家之后就见面。”然后吐出舌头,脸上没有我想象中飞起的红晕。
我想,该是哪个人这么好福气和她相伴一生。一阵恍惚我就陷了进去。直到王语嫣摇着我的臂膀问我:“我问你嘞,干什么啊?然后呢?”
“然后啊,然后就被学校辍学了,赶回了家。不管他爸妈怎么求情也没用,学校说学校要培养全面发展的学生,这种只会往单方面突破的学生不能适应教育环境,不可能有所作为的,就好比长成枳的橘子。”说着我拿出一个橘子出来比划,“要我说啊,他们怎么不说学校是淮北啊,倒怪起橘子来了,要是学校是淮南,这橘子不得又大又甜。”我掰开手中的橘子,吃了一瓣就递给了王语嫣。
估计王语嫣在消化淮北淮南之类的,把眼神往窗外的黑暗蔓延开去。
王语嫣吃完了剩下的橘子,把橘子皮搁在桌面上,然后又拿起来仔细地撕成碎片,问我:“所以你也学着人家辍学咯?然后离家。”
“哪里?我是因为其他之类的原因啊。不过现在想来也挺好,至少目前我还能在社会上混口饭吃。”我往后挤了挤肩膀,一阵酸痛。
“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的?”我听出来王语嫣压低了声音,因为车厢里传来了鼾声。夜已经深了。
“我啊,一位建设城市的有为青年。”我没有做出大多数人以为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夸张动作,只是捏了捏脖子,露出一个惬意的笑而已。
我敢打赌我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王语嫣边上的那位看样子比我大几岁的人却突然睁开睡眼,盯着我问:“搞建设?”
我迟疑了一下,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我就看到他利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我之前又问:“你在武汉?”
我这次点头比较干脆。
“那好。这是我名片,名城装修公司,各类家庭装修,办公室也可以。用的绝对是正品材料,装修团队保证专业可靠。装修期间绝对不会再次加价,也不会偷工减料,信誉安全可靠。你看,这下面还有证明。如果是办公室装修,我们还有优惠套餐……”
“可我……”我想打住他的推销,因为我做的是城市规划。
他索性把名片挤在我手里,说:“就这样,朋友。你我有缘,大家都是谋个生路,我想你会需要我的。”他也不管到底说了什么,又窝回座位里,盖上外套。
我仔细看了一眼名片,又冲着王语嫣笑了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卖充电宝的推销员给吵醒的,我直恨怎么不让昨晚卖果盘的乘务员来卖,搅了我的清梦。可惜车窗开不了,不然一把抓来就往外扔了。
火车开开停停,压着时间点在8点08分靠站。
我没有问王语嫣的联系方式,只用微笑做了这次的告别。
我送她上出租车我妈就打来了电话,问完我所有的话之后,她说:“我前阵子给你找了个对象,人长得很标致,我是见过的。好像听说她也是今天回的家,明天我们就安排你们见面。哦,对了,那姑娘姓王……”
我抬眼望了一眼东边,太阳光线有些刺眼,我突然有点怀念家乡。

共 41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我们每个人都在人生旅途中,一路走走停停,感恩途中遇过的人,有中途下车的过客,也有一路同行的伙伴,能遇见既是种缘分,能同行也是一种福气。故事中的主人公,性情豪放,有些不羁,愤世嫉俗,辍学打工的那些年,沾染上几分沧桑。在回家途中,遇见了神仙姐姐般的人物——王语嫣,一见倾心。话匣子随着回忆愈来愈远,他一路倾诉,她一路倾听。讲述过去为何辍学等旧事,中间有插述现实旅途中的事。通过这一路二人的交谈,可以看到王语嫣的耐心懂事,主人公历经社会的经验,彼此相互有了一些了解。文中两位母亲的电话,给下文埋下了伏笔,下车后,主人公眺望东边,那里有他的家,还有陪伴他未来旅途的人生——王语嫣。平实,生活化的语言,将故事情节娓娓道来,让读者了解故事全貌,阅读无压力。感谢作者的小说创作,期待更多佳作。【编辑:一叶蓝水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509220014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6:49:47 通篇读来韵味十足,意境悠远,颇有功底,向您学习,问好老师,顺好! 在文学的殿堂慢行,在诗歌的天空徜徉……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7:04: 5 互相学习!祝你笔耕愉快!
2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7:04:59 文章故事性强,若文字精炼,多些细节描写,更多阅读美感。感谢赐稿,期待精品。 却笑同根不同味,莲心清苦藕芽甜。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7:10:58 嗯,感谢编按。
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7:57:05 写得真好,对生活细节把握得很到位,有味道的一篇文,推荐欣赏! 寻常,是一种境界。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8:15: 0 谢谢晨姐,么么哒!
4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8: 0: 8 旅途上的美丽邂逅,为旅行增添了诸多乐趣,作者用朴实生动的的语言,细致入瑞的描写,将故事娓娓道来,情感真挚。问好作者。 对文字心存敬畏……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5-09-18 18:5 :49 感谢文友!谢谢!宝宝大便颜色
小孩睡觉流鼻血
晚上睡觉夜尿多怎么治
宝宝脾胃吸收不好什么症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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